最後一塊拼圖

天文台值班員阿成，在這座圓頂天文台工作了十四年。他最討厭有人說「UFO」三個字，因為那是每個外行人拿來嘩眾取寵的藉口。

直到那個下雨的週二。

凌晨一點，望遠鏡自動追蹤系統忽然偏轉了十五度，鎖定在獵戶座腰帶附近一個此前從未記錄過的光點。光點不是恒星，因為它會移動——不是橫向的飄移，而是極其規律、以二十八秒為週期繞著一個看不見的中心畫圈。

阿成把光譜儀對準它。分析結果讓他握著咖啡的手微微發抖：那是一段極其密集的調頻訊號，每二十八秒重複一次，像一封被重複寄出、卻始終無人接收的信。

他花了整整兩週去解碼。最後一天清晨，當他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組數據時，螢幕上浮現出一幅簡潔的示意圖。那不是外星文字，也不是星圖。

那是一張人類航太總署早就公開的圖：旅行者號探測器背面那塊鍍金唱片的封面圖案。中央是脈衝星相對位置圖，代表太陽系在銀河系中的座標。

阿成後背發涼。他意識到，自己十四年來一直守著這座望遠鏡，仰望夜空，卻從沒想過一件事——那幅被反覆發送的座標圖，起點根本不是太陽。

「旅行者號」，銀色唱片刻著的那行字是這樣寫的：「這是一份來自地球上的人類的禮物。」

可二十八秒一次、迴盪了不知多少年的訊號，它指向的方向，從來都是地球。

阿成關掉螢幕，把那份數據存進一只加密隨身碟。天亮時，他像往常一樣回家，妻子問他昨晚是不是加班晚了。

他沉默了很久，才說：「我不知道我們是寄件人，還是收件人。」
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