穀倉上的圓

那年七月，西貢邊陲一片荒置的稻田裡，一夜之間出現了九個完美的同心圓。稻穗全部被壓平，順時針伏倒，交接處沒有折斷，彷彿有什麼無形的重量從上方勻速施壓，把它們溫柔地按進土裡。

農夫老周報了案，警署的人來量了尺寸、拍了照，結論是「人為惡作劇」。可現場找不到一雙腳印，出入口的田埂乾爽，露水未沾。

我認識的一個天文愛好者阿邦不信惡作劇。他自費搬了儀器進田，連夜監測。第一晚，什麼也沒有。第二晚，凌晨兩點十七分，他藏在草叢裡的紅外線相機自動拍了十二張照片。

照片裡沒有飛碟，沒有外星人，只有那九個同心圓的正中央，多出了一個此前絕不存在的小圓洞——直徑約八厘米，深不可測，邊緣光滑得不像任何鑽探工具能做出來。

阿邦用一把鋤頭往下挖，挖了整整一米，卻什麼都沒挖到。他想填回去，奇怪的是，洞口一夜之間自行癒合了，第二天早上再看，田裡只剩那九個圓，中央空無一物，像一個被舔乾淨的傷口。

三個月後，那塊田的稻子結穗時，中央那一圈長出了一株反常的作物——它比四周高出一倍，莖幹呈半透明的銀白色，在陽光下閃著冷光。阿邦鋸下一段送去化驗，實驗室的報告說，那株植物的基因組裡，多出一段無法歸類到地球上任何已知物種的鹼基序列。

報告最後一行寫著：「該序列與稻屬的基因有 99.1% 相似，其餘 0.9%，來源未知。」

阿邦後來再也沒去過那塊田。他把那株銀白色的標本裝進一只玻璃罐，藏在書房的角落。

有人問他到底怕什麼，他苦笑道：「我不怕它們來了又走。我怕的是——那 0.9%，其實一直都在我們每個人的基因裡。」
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