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飛的石頭

吐露港對岸那座荒山上，村民世代流傳一句話：「山頂的石頭會飛。」

上了年紀的人都說，每逢月圓前的雨夜，山頂就會亮起一點忽明忽暗的青光，隔日上山，總能撿到幾塊原本不該出現在山上的石頭——發熱、圓滑，像是被熔過。

地質系博士生小敏為了論文上山考察。她在一處崩崖下，真的找到了十幾塊這樣的石頭。她帶回實驗室做碳定年，結果徹底顛覆了她的常識。

這些石頭的年齡，跨越了從一萬年前到三百年前的所有區間，卻全部簇新得像是昨天才被拋下。它們的成分統一得不像自然生成——同位素比例一致到小數點後第八位，像是出自同一條生產線。

小敏的導師不屑一顧，說這是火山熔岩風化的巧合。小敏不肯放棄，她用夜間紅外監控架在崖頂，守了三晚。

第三晚，大雨。凌晨四點，紅外畫面裡，崖頂那道斷面忽然裂開一道發光的細縫。幾顆圓石從縫隙裡滾落，滾到坡底，然後靜止。監控鏡頭前的數字跳動了一下：石頭落下前的一瞬間，斷面內的溫度，瞬間躍升到攝氏三千度。

三千度。那足以熔化地球上絕大多數礦物。

小敏把那十幾塊石頭翻來覆去地看，終於發現了端倪——每一塊石頭底部，都刻著一圈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紋路。那不是裂痕，是某種用極其精密的工藝壓印上去的圖案。她把紋路放大一百倍，辨認出那是一個簡單的螺旋，和人類基因組中 DNA 雙螺旋的結構，一模一樣。

她顫抖著把其中一塊石頭送回崖頂，第二天再上山，那塊石頭消失了。

山頂那句古老的話，在她腦海裡浮起。她忽然明白了——那句話或許不是「石頭會飛」，而是人們把這句話傳錯了一千年。

真正會飛的，從來不是石頭。是那個每隔三百年，就會回到這座山，把石頭送下來的東西。
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