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仙借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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陝西山陰縣，有座破敗的古寺，名喚雲隱寺。寺中香火早已斷絕，唯剩一位老僧守著半邊殘殿。殿後藏書閣藏著幾架舊書，皆前朝遺物，蒙塵多年。

有一夜，老僧對月誦經，忽聞閣中傳來書頁翻動之聲，窸窣不絕。他執燈照看，卻不見人影，唯有滿架積塵上，留下幾行極小的足印，似是野貓踏過。老僧心疑，卻也未放在心上。

自此每夜翻書之聲不歇。有一夜，老僧悄悄藏在閣中橫樑上窺視。至三更，月色透窗而入，忽見一隻火紅狐兒自梁上躍下，就地一滾，竟化作一位白衣書生，容貌清俊，溫文爾雅。那書生整整衣冠，取下一卷《山海經》，就著月光細讀，時而蹙眉，時而含笑。

老僧看得分明，故意咳了一聲。書生大驚，慌忙欲走。老僧出聲道：「施主且慢。貧僧觀君氣宇不凡，何懼區區老衲？既愛讀書，正可與我夜夜談玄論道。」書生赧然下拜，自陳乃山中修行三百年的狐仙，因慕人間文章，故夜夜潛入借讀。

自此一人一狐結為忘年之交，每夜論詩論文，談經說史。書生學識淵博，老僧受益良多。如是三載，書生辭行，泣道：「吾修行將滿，明日當渡劫。此去若成，便登仙籍；若敗，形神俱滅。」老僧贈他一卷親手抄寫的《金剛經》，囑咐道：「他日歸來，但願君仍識得舊友。」

書生拜謝而去。老僧候至天明，忽見東方霞光萬道，隱有火狐身影踏雲而上，轉瞬化為白鶴，長唳一聲，消失在雲端。

老僧合十誦經，淚下如雨。他回到藏書閣，卻見那卷他贈予書生的《金剛經》，仍好端端躺在架上，封皮上卻多了一行蠅頭小字：

「承君一飯之恩，吾百年後當返寺為君誦經三載，以報此德。然閣下所借之書，尚欠吾一卷。」

老僧再數架上書卷，赫然少了一冊。他猛然記起，書生臨行前夜，曾久久撫摩那卷《搜神記》，嘆息再三。

此後寺中再無翻書之聲。唯有每月月圓之夜，老僧總會備下一盞清茶，擺在藏書閣窗邊。他說，那是留給一個「尚未歸還書卷」的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