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神娶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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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河岸邊有個村落，名喚柳家渡。村人靠水為生，年年祈求河神庇佑，風調雨順。每逢三月初三，村中便有一場舊俗——將一隻扎得精美的紙船放入河中，上載紙人紙馬，謂之「送河神」。船入水不沉，則來年豐收。

那年開春，黃河忽然氾濫，沖毀堤岸，淹了半個村莊。村中長老聚議，皆說河神震怒，須送真正的祭品方能平息。原來祖上傳下密語：所謂「送河神」，實為獻上處子之身。

村中有女名喚阿沅，年方二八，生得明眸皓齒，是村裡最美的姑娘。她被選為今年的祭品，一身縞素，裝入花轎，抬至河邊。三牲齊備，鼓樂喧天，阿沅被縛在青石板上，墜入滾滾黃河。

是夜，阿沅的未婚夫婿沈郎徹夜守著河岸，痛哭不已。至三更，忽然河水翻湧，一葉小舟憑空浮出，舟上立著一位白衣女子，容色竟與阿沅一模一樣。那女子將沈郎喚上舟，泣道：「河神貪我容貌，欲強留我為妃。我寧死不肯，與他相爭，終被他鎮於河底石室。郎君若念舊情，明夜三更，持此銅錢一枚，擲入河心，我便得救。」

沈郎接過銅錢，見錢面鑄著「河神鎮妖」四字，心中生疑。次日他尋到村中唯一識字的私塾先生，將銅錢遞上。先生看罷，面色大變：「此錢乃百年前官府鎮壓水怪之物，若擲入河中，必喚醒那被鎮的水怪，反害一村！」

沈郎醒悟，那白衣女子分明就是被困百年的水怪，欲借他之手脫困。當夜三更，沈郎來到河邊，見那女子又乘舟而至，眼巴巴望他。沈郎不動聲色，將銅錢藏於袖中，反手取出三牲，投入河中祭河神。

霎時間黃河怒浪滔天，那女子一聲淒厲長嘯，化作一條碩大黑蛟，翻攪數周，終被銅錢鎮下，沉入河底，再無聲息。

第二日清晨，村民在河灘上尋到一具白玉般的石棺，棺蓋上刻著一行小字：「柳家渡河神，與爾等井水不犯河水。唯望爾等莫再以活人祭河，否則吾亦不能容。」

自此柳家渡廢了送活人下河的舊俗。而阿沅的屍首，據說當夜在石棺旁浮出，容色如生，唇邊含笑，手中牢牢握著一枚銅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