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宅夜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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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城南，有座廢棄古宅，荒廢三十年，夜半常聞女子哭聲，人莫敢近。

書生陳子瑜進京趕考，盤纏將盡，求宿於此。老僕再三勸阻：「此宅不淨，恐有性命之憂。」陳生笑曰：「子瑜一生光明，何懼鬼魅？若真有冤魂，倒可聽它訴說。」

是夜暴雨傾盆。陳生掌燈讀書，忽見門扉自開，走進一位披髮女子，哭訴道：「妾名玉娥，本宅主人之女。三年前被惡僕垂涎容貌，夜半勒死，埋於後院槐樹下。那惡僕霸占家產，反成了宅主。懇求相公替妾伸冤。」

陳生義憤填膺，連夜修書呈於官府。官差掘槐樹下，果得白骨，頸間勒著絲帶。惡僕被捕，招認罪行，秋後問斬。陳生為玉娥立碑超度。

當夜，玉娥入夢拜謝：「承相公大恩，妾冤雪，明日投胎。臨別相告——宅子地窖下，埋有先父遺金一箱，本作妾嫁奩。相公取之自用，權作酬謝。」

陳生依言掘得黃金，取一部作路費，餘盡捐貧民，替玉娥積福。後他高中進士，衣錦還鄉，特繞道古宅拜祭墳塋，卻見墳前青草萋萋，無半點翻動之跡。

他問老僕：「玉娥之墳，可有人祭掃？」

老僕茫然：「玉娥？老奴在此三十年，只知宅主姓趙，有女趙玉環，三年前病故，並非縊死。且掘白骨之處，如今平坦如故。」

陳生怔立良久，忽然脊背發涼——那女子自稱玉娥，又說埋於槐樹下，可老僕口中，此宅三十年無人居住，何來霸占家產的惡僕？何來先父遺金？

他急返檢點行囊，金箱仍在，只是金錠上多了一行刻痕：

「蒙君伸冤，特報此金。然君所誅之僕，實為我前世仇人。今世償清，恩怨兩清。」

陳生再查縣誌，方知百年前，此宅曾有書生姓陳，因貪人錢財、害人滅口，被斬於市。他所掘之冤骨與黃金，竟是那人前世所欠之債，今世輪迴，一併償還於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