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畫像

---

徽州城外，有座百年古祠，供奉本地望族趙氏先祖。正殿懸一幅巨大的先祖畫像，繪的是一位紅袍老者，慈眉善目，名諱趙太公。每逢年節，族人皆來焚香祭拜。

這年清明，趙氏子弟趙衍返鄉祭祖。他是族中最出色的讀書人，剛中了舉人，正春風得意。入祠拜祭時，他抬頭望見那畫像上的趙太公，竟似微微轉動雙眼，直勾勾注視著他。

趙衍心頭一凜，卻想是眼花。叩拜起身，忽覺膝下異樣——低頭一看，自己竟跪在一灘黏稠暗紅的液體中，自畫像腳下緩緩淌下，竟似凝固的陳年血跡。

他駭然欲走，卻發現祠堂大門已緊閉，推拉不動。猛然回頭，畫像上的趙太公，竟走下畫框，站在他面前，笑容森然：「衍兒，你可知我是誰？」

趙衍聲音發抖：「太公？」

「不。」老者搖頭，「你可知，三十年前，你是如何坐上趙氏嫡長之位？」

趙衍面色驟變。

老者繼續道：「三十年前，你原是嫡長孫趙勤的僕從。趙勤見你機敏，收你為義子，教你讀書。可你恩將仇報，趁他病重，偽造遺書奪其家產，更將他活活悶死，偽裝病故。這些年，你享盡榮華，可曾夜半驚醒，怕他索命？」

趙衍雙膝一軟跪倒：「太公……那都是往事了，求太公饒命……」

老者長嘆：「趙勤冤魂不散，三十年在陰司哭訴，閻君憫其冤，特准我下界討個公道。」他自袖中取出一卷黃綾：「這是我親筆所書族譜，三十年前將趙勤載入嫡支。你奪其位，名不正言不順，始終是旁支僭越。」

趙衍顫讀族譜，赫然發現自己的名字，從未出現在嫡長之位。他猛地抬頭，老者身影已淡去，燈燭無風自滅。黑暗中飄來最後一句：

「衍兒，你可知這畫像上的趙太公，畫的從不是你？——畫的，是那個被你害死的趙勤。」

翌日族人發現趙衍時，他已然氣絕，雙手死摳青磚，指甲盡斷。面前地上用血寫著一行字：

「我才是趙氏嫡長。」

族人翻查族譜，趙勤之名赫然在列，趙衍之名竟不知所蹤。自此趙氏祠堂香火愈盛，每逢祭拜，族人總隱隱看見，趙太公慈眉善目之下，似還藏著另一張年輕、含冤的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