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中女子

---

揚州城內有間古玩鋪，藏著一幅仕女圖。畫中女子倚欄而立，手持紈扇，眉眼含情，栩栩如生。

畫師沈青是城中名畫家，一日路過瞥見此畫，那畫中女子的眼神竟似活的一般，幽幽望向他。沈青日日登門求購，鋪主始終搖頭：「此畫有靈，非有緣人不得。」

沈青痴心不改，索性在鋪中住下日日觀畫。每至夜深，恍惚間竟覺那畫中女子微微動彈，眼角似有淚光。

如此三月，有一夜沈青伏案假寐，忽聞耳邊環佩叮噹。驚醒，卻見那畫中女子走下畫來，福了一禮：「妾名畫魂，乃此畫所生之靈。感君日日相望，願結百年之好。」

沈青大喜，自此與畫魂夜夜相會，談詩論畫如魚得水，畫藝大進，名動揚州。

然沈青漸覺怪異——每與畫魂共處一夜，次日清晨畫中女子面容便蒼白一分，眉目靈氣也淡去一分。一日鋪主尋他：「畫生有靈，然靈亦有涯。你夜夜與畫魂相會，她的靈氣正被你一點一滴吸走。再過三月畫魂魂散，此畫便成一幅死畫。」沈青大驚，忙問解法。鋪主道：「除非尋得畫中女子生前之墓，以鮮血祭祀重塑其靈，否則無計可施。」

沈青遍訪揚州，終在城郊尋得一座無名荒墳，墓碑剝落，依稀可辨「柳氏女」三字。他割腕滴血入墳，焚香禱告。當夜畫魂果然重返，容光煥發。

然第二夜，畫魂卻冷若冰霜：「君可知，你祭祀的那座墳，埋的是何人？」

沈青一愕：「不是柳氏女麼？」

畫魂慘然一笑：「柳氏女正是妾生前之名。然妾生前孤墳一座，三十年前早已魂飛魄散。君以血重塑的『畫魂』，究竟是那個癡情待君的畫中仙，還是別的什麼東西？」

沈青如遭雷擊，猛然想起——自祭祀之後，畫魂雖容光煥發，眼神卻再無初時柔情，衣角還隱隱滲出一抹暗紅，竟似血跡。

畫魂幽幽嘆息，身影一分為二——一個眉眼含情，正是昔日畫魂；另一個容顏枯槁，雙目淌血，是墳中冤魂之相。那冤魂淒聲道：「妾生前為人所害，冤死於此。君以血祭祀，恰如打開陰門，妾的怨靈循血而來奪舍此畫。你相伴的畫魂早已被妾吞沒——今夜輪到你償這血債。」

沈青欲逃，那畫卷猛然展開將他吞沒。鋪主聞聲趕來，只見仕女圖完好如初——唯紈扇之上多了一張年輕男子驚恐的面容，正與沈青一模一樣。

自此那幅畫再無人敢買。每至夜深，畫中總會傳出兩聲交疊的啜泣，一聲嬌，一聲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