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鄉

故事十 · 中國鬼故事·原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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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西古丈縣群山環抱。此地舊俗，客死異鄉者其魂不歸故里，須請「趕屍人」引魂還鄉。村中有位老趕屍人「鐘叔」，名聲在外。

這年秋，鐘叔閉門三日，出來時面色蒼白，囑村人今夜若有敲門聲勿應。

當夜三更，鈴聲由遠而近。月色下，鐘叔領著一行披麻戴孝的「人」僵直跳步穿村而過，那是客死異鄉的屍身返鄉安葬，共五具。

然當夜五更，鐘叔家傳驚呼。族人破門而入，見鐘叔癱坐在地：「錯了……錯了……」

眾人問故。鐘叔指著院中五具屍身：「我趕了五十年屍，從未出錯。可今夜怎麼數都是六具。」鐘叔卻道：「我引魂，向來數身後的身影。今夜回鄉的分明是六道影，其中一道卻沒有寄身於任何一具屍身——那是不肯歸位的孤魂，明夜必會借活人身體還陽。」

鐘叔翻查族譜，又打聽客死異鄉者之名，皆無對號。

鐘叔忽然直勾勾望向村口——站著一個十歲孩童，正是守夜人老陳的孫子，開口卻是一把蒼老的聲音：

「鐘叔，我記得你了。五十年前你替我趕過屍，那夜你數漏了一個，把我落在亂葬崗上。我躺了五十年，今日聽你的鈴聲，才想起該回家。」

鐘叔如遭雷擊，終於記起——五十年前他確曾替一位富商趕屍回鄉，途中遇暴雨倉皇躲避，事後清點少了一具，只當被山洪沖走。

鐘叔老淚縱橫：「是我之過……」說罷執起銅鈴，卻聽那孩童再開口，聲音漸冷：

「不必了。你既然記得我，便該知道我生前最恨的是什麼——我生前，正是被你故意丟在亂葬崗上的。因為當年你我被困山中，我怕你搶我棺中財物，先下手推你下懸崖，誰料你命大爬了回來。」

鐘叔面色灰白，終於明白——五十年前根本沒有山洪沖走屍身，而是他與這具屍身的主人為爭一箱銀子互相殘害，他殺了對方奪了財物，瞞天過海五十年。

「我……我殺了你……」鐘叔喃喃，「原來我一直怕的，不是被遺落的亡魂，而是我親手所害之人回來討債。」

孩童咧嘴一笑：「今日恩怨，該清了。」

翌日清晨，族人發現鐘叔已死於院中，手中兀握銅鈴。那孩童重又懵懂無知。

村人將鐘叔葬於亂葬崗邊。此後每逢夜半，荒崗之上總會隱隱傳來兩道鈴聲，像兩具亡魂永無止境地互相追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