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鬼故
天台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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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七〇年代,深水埗青山道一帶的唐樓,天台上加建了密密麻麻的木屋。阿全就住在其中一間——向海方向,天台邊緣搭起的一間約百呎小屋,月租三十元。
他是石硤尾邨的紮鐵工人,每日天未亮便起床返工,收工後就在天台抽煙,望住對面的筆架山。天台屋狹窄,但勝在風大,夏天不必開風扇。
搬進來的第一個星期,阿全發現一件事:對面同層的天台屋,幾乎全都有人住。唯獨他隔壁那一間——窗門用紅漆封死,門板釘了三條木方,鎖頭都已生鏽。
「那間沒人住嗎?」阿全問天台東主。
東主阿伯面色一沉,擺擺手:「嗰間唔好理,唔好行埋去。」
阿全不以為意,只當是東主怕麻煩。但當晚半夜,他卻被一把聲音驚醒。
是小孩的哭聲。從隔壁那間封死的木屋傳來。
哭聲很細、很淒涼,在夜深人靜的天台格外清晰。阿全拿起電筒,走到隔壁門口,猶豫了一陣。他拍了拍門板。
「喂,邊個喺入面?」
哭聲立刻停了。
但是,門板底下的縫隙,有一對血紅色的眼睛,正正從裡面望向外面。
阿全心頭一震,退了兩步。他見到——那對眼睛並非伏在地面,而是位於離地約莫三尺半的高度,高高懸在門板後面。
即是說,無論裡面站著的東西是什麼,它都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孩。
「阿叔,唔好入嚟呀。」
一把蒼老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。阿全猛然回頭,見到一位白髮婆婆站在天台欄杆邊,月光照在她身上。
「這間屋,三十年前死了一個女娃。」婆婆說。「她女兒那時剛滿三歲,就死在這裡。」
「怎麼會死?」
「這裡以前是鴉片煙格,一時不慎,那女人把女兒推下了樓梯。沒有人知道。那女人之後也在這間屋裡上吊。自此,這間屋就不乾淨了。」
婆婆嘆了一口氣:「以後三更半夜,聽到小孩哭聲就開門。這裡的人,都學會了當作聽不見。」
阿全望住隔壁那間紅漆封窗的木屋,忽然覺得,背後有陣涼意爬上脊梁。
他沒有再問下去。因為他知道,婆婆說的話,他信。
自此之後,阿全每到半夜,都會聽到隔壁傳來小孩的哭聲。他都當作聽不見,用棉花塞住耳朵。
但有一晚,哭聲忽然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門板被輕輕拍打的聲音。
「笃、笃、笃。」
三下。停一停。又三下。
阿全握緊電筒,額頭冒出冷汗。他鼓起勇氣,慢慢走到門口,從門縫向外望——見到一個三尺高的黑影,就站在他門口,背對著他。
然後,黑影慢慢轉過頭。
一對血紅的眼睛,直直望進他眼裡。
「阿叔……」小孩的聲音很輕很輕。「點解……你唔開門畀我入嚟呀?」
—— 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