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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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共屋邨的升降機，一直有一個不成文的傳說：不要在半夜三點搭到沒人的樓層。

阿明上夜班，每天凌晨四點返到屋邨。他住在沙田的一個舊式公屋，大廈四十層，他家住三十一樓。

那一晚，他如常搭升降機。升降機內只有他一人，燈光慘白，隱隱透著一股霉味。

到了三十樓，升降機「叮」一聲停了。門打開。

走廊空無一人，只有綠色的指示燈一明一滅。

阿明按了關門掣，升降機繼續上。到了三十一樓，門開，他步出走廊。

但他立即發現不對勁——走廊兩邊的單位號碼，不是「3101、3102」，而是「3102、3102」。

重複的門牌。兩邊都是 3102。

阿明愣在當場。他揉揉眼睛，再看——門牌沒有變，還是 3102、3102。

他回身想再搭升降機，卻發現升降機門已經關上，樓層顯示器上，亮著一個鮮紅的數字。

不是 31。

是「32」。

他望向走廊盡頭，見到一扇門微微打開了一條縫，縫隙裡透出一點暗黃色的光。

「叮、叮、叮……」

一把老舊的升降機鈴聲，從那扇門後面傳出來。

阿明手心冒汗，他不敢過去，也不敢往回走。他掏出手機，想打電話，卻發現手機完全沒有訊號，螢幕上只剩一個不停閃爍的圓圈。

就在這時，他身後傳來一把很溫柔的女聲。

「先生，你係咪搭錯樓呀？」

阿明猛地回頭。走廊裡空無一人。

但那把聲音，就像是貼住他耳邊說的。

「呢度係三十二樓，唔係三十一樓。」女聲繼續說。「你屋企……唔係呢層。」

阿明的手開始發抖。他記起，這座大廈，十年前發生過一宗新聞——一名住客在三十二樓走廊自縊，死前不斷重複「我屋企唔係呢層」。

「先生，」女聲貼得更近，幾乎就貼住他後頸，「你屋企……到底喺邊層呀？」

阿明終於忍不住，拔腿就向升降機衝。他拼命按關門掣、按三十一樓。

升降機「叮」一聲關門，開始下沉。

他鬆了一口氣。但升降機內的樓層顯示器，卻一格一格地跳：32、31、30、29……

一直落到負一樓，才停下來。

門打開。外面是漆黑一片的地下停車場。一個人都沒有。

而在停車場盡頭，有一個女人，穿著白色睡裙，背對著他，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
阿明再也不敢看下去。他閉上眼，拼命按「三十一樓」。

升降機門關上的一刻，他聽到那把女聲，幽幽地飄進升降機裡：

「先生，你唔記得喇咩？你屋企，一早已經拆咗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