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宵小巴

---

旺角先達廣場外的通宵小巴站，凌晨一時仍有不少人排隊。阿傑趕著回家，跳上一輛開往屯門的紅色小巴。

車上只有司機、阿傑，和一名坐在最後排、身穿紅色大衣的老婦。小巴開出後，車廂裡一片寂靜，只有引擎聲和輪胎輾過路面的聲音。

阿傑坐在中排，望向車窗。車經過彌敦道、深水埗，然後駛上西九龍走廊。

他忽然發現一件事：後視鏡裡，那名紅衣老婦，一直沒有動過。她坐得筆直，頭微微低著，雙手放在膝上。

「師傅，」阿傑開口，「咁夜，得我地兩個客咋？」

司機沒有答話，只是繼續開。阿傑覺得奇怪，回頭望了一眼——老婦還坐在原位，一動不動。

就在這時，小巴靠站。一個穿白衣、滿身濕透的男人上了車，渾身滴著水，在阿傑旁邊坐下。

「落大雨？」阿傑隨口問。

白衣男人沒有回答。阿傑聞到一陣鹹腥味，像海水的味道。

他心裡打了個突，卻不敢再多說。

小巴繼續行。阿傑望向車外，發現車窗外的景象開始不對——路牌寫著的，不是「屯門」，而是「青山」。

再一個路牌——「青松觀」。

阿傑手心冒汗。青松觀，是青山一帶的殯儀場所在地。

「師傅，」他聲音發抖，「我哋去屯門，點解會經過青山？」

司機終於開口，聲音乾澀沙啞：「我唔知你地去邊度。我只係接咗客，佢地叫我去邊，我就去邊。」

阿傑猛然站起。他望向後排——紅衣老婦的位置，空了。

再望向旁邊——白衣男人也不見了。

整個車廂，只剩下他一個乘客。

「師傅，」他顫聲問，「你……你到底開去邊？」

司機沒有回頭。小巴在黑暗中繼續行駛，車頭燈照進無盡的夜色。

阿傑這才知道，這輛通宵小巴，載的從來都不是活人。

車窗外，隱約響起一把蒼老的女聲，幽幽地唱著一首粵曲。

「……此生唔係我，前世債未還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