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民間
八通關古道的霧

八通關古道橫貫中央山脈,是清代開墾台灣時鑿出來的山路。山友都說,這條古道有一段「死人坡」,每逢起霧,就會有人在濃霧裡看見一支挑扁擔的隊伍,隊伍裡的人個個沒有影子。
阿哲是登山社的社長,那年帶三個學弟挑戰八通關,要從東埔走到瓦拉米。第三天下午山上忽然起大霧,白茫茫伸手不見五指。天色暗得極快,領隊小林提議就地紮營,阿哲卻硬要翻過那段最陡的死人坡。
霧裡走得愈深,四周該有的樹影聲全消失了,只剩下自己的呼吸。忽然,前方霧裡響起一串扁擔的「吱呀」聲,由遠而近。阿哲猛地停下,四個人都看見——一隊人影排成一列,從霧裡緩緩走來。走在最前頭的是個穿清朝短褐的老人,肩上壓著根長扁擔,擔子兩頭綁著布袋。
小林低聲喊:「別動!讓路。」四人貼著崖壁屏息站定。那隊人一個接一個走過,腳下沒半點聲響,也沒有一道影子。輪到最後一個挑夫,他忽然在阿哲面前停住,轉過頭——那張臉模糊得像一團霧,只有一雙眼睛清晰,直直盯著他。
老人張了張嘴,聲音像從井底傳上來:「少年仔,你這擔要挑去佗位?」阿哲愣住,他根本沒挑擔。老人卻把扁擔往他肩上一壓,那根虛幻的扁擔竟像千斤重,壓得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。老人指了指霧的深處:「阮這擔是扛給山神的。你搶了我的路,就得替我扛一程。」
那之後的事,阿哲記不清了。他只記得自己在霧裡走了很久,肩頭越來越沉,像真的挑著一擔東西。等他清醒時,天已大亮,他躺在瓦拉米山屋的草地上。三個學弟圍著他,臉色慘白。
「你昨晚挑著一支扁擔往懸崖邊走,我們拉都拉不住。」小林顫聲道,「走到崖邊,你忽然停下來說『到了,卸擔』,然後把扁擔往崖下一丟——我們看下去,崖下霧茫茫,什麼都沒有。」
阿哲猛地坐起,肩頭一陣劇痛,一摸竟多出兩道深紅的壓痕,像被粗繩勒了一整夜。他問:「那扁擔呢?」小林搖搖頭:「你丟下去之後霧就散了。可我們三個都看見——你丟下去那一瞬間,霧裡有個人影,伸手接住了那根扁擔。」
—— 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