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民間
沒有出口的天橋

台北西門町有座舊天橋,跨越中華路,連著兩旁的老商圈。天橋通車超過半世紀,可老西門町人都知道一個怪事——每到農曆七月的那幾夜,橋上總會多出「一個」上不了橋、也下不了橋的人。
阿哲是西門町一家服飾店的店員,店就開在天橋腳下。那晚是農曆七月十五,中元節,他下班已是半夜十一點多,圖近,走上天橋準備抄捷徑回家。橋上冷清,他踩著階梯往上走——走到一半,發現不對。
他明明記得,這座天橋從地面到橋面只有二十四級階梯。可他走了很久,階梯還在往上延伸,看不見盡頭。他回頭一看,來時的路也變成一片黑暗。
阿哲慌了,加快腳步往上衝,衝得滿頭大汗,卻始終到不了橋面。就在他幾乎絕望時,階梯盡頭忽然出現一個穿白汗衫、戴斗笠的老人,背對著他。
阿哲大喊:「阿伯!這座橋怎麼走不出去?」老人沒有回頭,聲音嘶啞:「你莫走。你走錯橋了。」他頓了頓,「這是我回家的橋——我已經在這橋上,走了六十年了。」
阿哲心頭一寒:「那你……怎麼還不走?」老人轉過身來,阿哲霎時僵住了——那是一張蒼老而熟悉的臉,竟與他神似,只是皺紋密布,眼神空洞。老人指著橋欄外的漆黑:「往前見著橋下那盞紅燈,就是出口。但要記得——莫回頭看我,也莫回頭看來路。一回頭,你就要留下來,替我走下去了。」
阿哲咬著牙,不回頭,一路狂奔。階梯盡頭果然亮起一點紅光,他衝出紅光,眼前豁然開朗,欄杆、路燈、霓虹重新出現。他跌跌撞撞下了樓梯,坐在橋下,大口喘著氣。
他喘了一陣,才慢慢抬起頭。天橋欄杆邊,那個穿白汗衫、戴斗笠的老人還站在那兒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老人咧開嘴笑了——那一瞬間阿哲看清,分明是他自己,只是蒼老了六十年,嘴角還掛著一抹疲憊的笑。
老人朝他揮了揮手,嘴型無聲地動了動。阿哲認出那句話,是他上橋前對自己說的:「終於下班了,回家吧。」那之後,阿哲再也沒走過那座天橋。而橋上的路人,偶爾會看見一個穿白汗衫、戴斗笠的老人,站在欄杆邊,朝每個深夜過橋的人揮手。據說他是替人「換班」的——只要你肯在橋上回頭一次,就能換他下來。
—— 完 ——